
两年前,我带着赣南苏区的红土记忆,沿着湘赣边的红色足迹一路向北来到浏阳。汽车穿越隧道,拨开道吾山最后一层雾霭,便觉豁然开朗。峰回路转处,蕉溪正以千年关隘的仪态,踞守在浏阳北门的锁钥之地。
六百年前,这座北乡小镇曾用青石古道叩开湘东山门。上世纪70年代,106国道九曲盘山,首次让车轮丈量出通江达海的刻度;1996年,3.9公里的隧道剖开蕉溪岭脊,将60道险弯熔铸成时空捷径;2022年,金阳大道以无费快速道消弭了县域与省会的时差。
未来,长浏快线将接驳黄花机场,长赣铁路连接起我的两个家乡。这座见证过六次路网迭代的小镇,正从地理咽喉蜕变为立体枢纽,更将“上善”精神刻进每一寸热土。
展开剩余80%红色印记:青石古道上的热血图腾
蕉溪岭山顶原有凉亭,旁有芭蕉树,泉水自树下渗出,流入上云溪,“蕉溪”由此得名。
第一次走蕉溪岭古道时,青石板上的青藤绊住了我的脚步,仿佛古道在轻声挽留。后来才知道,这里的每一块青石都是活着的纪念碑。1930年秋,王震率突击队夜袭蕉溪岭,击毙恶霸地主团总周首生,群众便将这段岁月镌刻在“红军万岁”的崖壁宣言里。1941年,抗日烽烟中,江浙子弟顶着日军轰炸机群悲壮行军,将热血永远浇筑在了十里古道。
沿石阶而下,水源村彭家湾方圆300米内走出24位烈士的传奇故事,彭道良烈士与毛泽东同志在湖南一师同窗的情谊,在烈士墓旁葱茏的银杏树下永存。
《蕉溪乡志》里,322位烈士名录与水稻育种专家邓启云的超级稻种子同载一册——前者以热血浇灌土地,后者用科技延续生命的丰饶。
上善长河:石桥烟火里的耕读传承
蕉溪人的上善品德如同碧澜桥下的流水,静默而坚韧。
早田村的炊烟总是带着特别的形状——田文家灶台升起的,恰似一朵并蒂莲。悉心照料残疾丈夫和智障弟弟的二十余载光阴,被她熬成了桂花蜜般的甘甜,融进每位来访者手捧的茴香茶里。
初见毛菊山是在简陋的土坯房。六十年来,她精心照料残疾小姑子的起居。我们通过“暖心工程”为她们争取资金,送医送药。把“长沙好人”荣誉证书送到她手上时,毛娭毑攥着证书喃喃:“政府不但给我发奖状,还给伏婆(小姑子)送温暖。”
走访于敏华家正值夏汛最急的时节。暴雨在屋后陡坡上冲出沟壑,她家斑驳的砖房总是让人放心不下。于大姐一肩挑起儿子和丈夫两个生命,把邻居老人当亲人照顾。为她送来“湖南好人”荣誉时,她婉拒参加颁奖典礼的理由朴素得令人心颤:“领奖那两天,谁给他们喂饭擦身呢?”
这些故事在上云溪涧的捣衣声中口口相传。97岁的田国英老人仍在延续另一种善举:从1994年捐出第一笔500元校舍款,到如今累计二十余万元的助学捐赠,仍以教师特有的严谨送到贫困学子的课桌。
通达之路:古今交叠中的时代脉动
明代的沙德古桥依旧横跨在清澈的河面,古桥之上,气势恢宏的杭长高速和金阳大道高架桥划空而过。这里的古新交汇,注解了一个门户乡镇向经济动脉的蜕变。
我曾在村民家中见过1992年“国道县修”的集资券,泛黄的纸页记录着那个火热的年代:面对2.7亿元预算,浏阳人每月捐出三分之一的工资,蕉溪干群更是肩挑背扛、投工投劳,硬是在绝壁上凿出了当时湖南第一、全国第二长的隧道群,铸就成一座“不等不靠、团结拼搏”的“319精神”丰碑。
长浏磁浮快线的桩基已深扎红土,与黄花机场航空港的脉搏共振。上善的文明新风沿着浏阳河的脉络,吸引来联恒新材料、皓创新材料、晟粮科技等一批优质产业落地开元路工业产业集中带。网红电商盛世湘容的直播声浪,在夜色中与古驿道的马铃遥相和鸣。
乡村振兴的主线始终贯穿这卷发展长轴。烤烟棚蜕变为茴香茶馆,夯土老屋被“龙潭山舍”民宿的灯火点亮。地灾防治“微治理”蕉溪模式里,GNSS监测站的电子脉冲在五级联防体系中织就智能天网。“王冰冰乡村歌剧公益工作室”正将“蕉溪文旅IP”的闪亮名片谱成旋律,红色血脉与艺术新芽,在乡村振兴的土壤里共生共荣。
暮色四合时,我常漫步在万丰湖大坝。1958年七千劳工筑坝的号子,如今化作生态养殖的碧波。直到看见319国道上“长赣高铁地质勘测”的工程车倏然停驻,才惊觉这条未来的钢铁纽带,将把我的脐橙故土与眼前苍翠的蕉溪岭缝合成命运共同体。我忽然明白:这片土地早已用她独有的淳明与温情,将我这个异乡人化为了归人。
(作者成自辉,2023届选调生,浏阳市蕉溪镇水源村党总支书记助理)
浏阳市委组织部|来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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